六、残山剩水 寄其心志
　　八大的花鸟画名闻天下，而其山水画也独树一帜，卓然成家，具有极为鲜明的个人风格，然却被花鸟画盛名所掩。八大的山水画多中年还俗后所作，虽起步较晚，但因悟性较高，故成就很大。其所绘山水非对景写生，而是遗貌取神，写胸中丘壑，抒心中惆怅。为表达其内心的悲愤与孤独，他绘的山水多荒山野岭、残山剩水之景，观之给人一种荒凉残败、野逸无人之感，这与他多年出家隐居的遗民心境是十分暗合的。八大山水以册页小品最佳，无论构图、笔墨与意境均异常精妙，十分可观。
　　八大的山水画上溯宋、元、明三代，尤以受米芾、倪瓒、董其昌三家影响最深。在山体的浑圆以及烟云的处理上八大取法北宋米芾，他画的远山很明显有米家山水的痕迹，追求厚重与体积感，如上海博物馆藏的《山水册》。在山石的皴擦上，他则师法元倪云林之渴笔，干笔涂抹，以求苍茫之韵。八大晚年对渴笔的运用有自己独特的领悟，别开生面。他的渴笔虽效法倪云林，但比之倪云林又有了更深的发展，即苍中带润，燥中有湿，从而产生了一种苍辣高古、空明朗润的新境界，这完全得力于他对笔墨的高超驾驭。在树的画法上，八大初习明董其昌的浓墨重点法，以求秀润雅逸。晚年画树创自家之法，追求狂野、粗怪之趣，独具一格。应该说八大是非常善于取舍的，他融汇三家之长而成自家之貌。他的山水在构图上也有自己鲜明的特色，即以中景、近景居多，而少画全景、远景，这与元明以来诸家的山水迥异。他画山构图每采“截取式”，如潘天寿所言“一鸟一花山一角”。八大的山水有很强的情绪表现，如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《墨笔杂画册》中的一开山水，前景中的树画得异常扭曲张扬，仿佛舞动起来，让我们明显感受到他内心的躁动不安与积郁悲愤。而现藏上海博物馆的《山水册》中的树，多画得东倒西斜之状，使人隐约体味到其江山不再、国破家亡之痛。
　　八大的山水画具有独特的艺术性与丰富的美学价值，越来越受到国内外学术界的高度评价。八大的山水画是“心中山水，胸中丘壑”，它非凡的笔墨语言以及超越时空的意境，都是旷古未有的，这是其山水画魅力价值所在。
　　七、八大山水画市场及造伪
　　近几年国内拍场中出现的八大山水画，数量上虽不及花鸟画多，但也时有上拍，且拍价不俗，成交价多在百万元以上。如2002年某公司秋拍《山水》198万元，2004年某公司迎春拍卖会《仿董巨山水》立轴286万元拍出，2004年12月某公司《山水》立轴451万元成交，特别是在2004年某公司春拍中一件《山水书法合璧》手卷更拍出1100万元的高价。这些八大款山水画真伪混杂，有的尚可一观，有的则是明显的赝品。《仿董巨山水》画风、笔墨、款书都与八大真迹较为吻合，曾被庞莱臣《虚斋名画续录》著录，2001年在香港佳士得秋拍拍卖。而另一家百万元拍出的《山水》，树与石均画得十分丑陋，款书也明显抄袭自八大画集，且仿得非常局促蹩脚，明显是一件近年的新仿。更离奇的是某公司近200余万元拍出的一件八大款《山水》立轴，居然完全克隆自上海某一单位藏八大《山水》，构图与题款一丝不差，有如印刷品一般，这样的拙劣伪作竟然也蒙混过关，逃过某些“专家”的法眼，实在荒唐至极！
　　总体而言，目前国内拍场中的八大款山水画伪作基本上都是近年的新仿，就笔者所见，鲜有民国老仿，故每每不堪入目。一些造假者为了骗取买家的信任，还别出心裁的伪造一些近现代名家的假跋，来唬骗买家。八大的山水画真迹，以册页样式居多，他的山水画精品多是一些《杂画册》、《山水册》，如北京故宫藏《杂画册》、上博藏《山水册》、南京博物院藏《山水花果册》、西泠印社藏《书画册》、日本京都泉屋博古馆藏《安晚册》等。反观现今市场上的新仿，多是一些造假者制作出来的立轴或手卷。时下，国内某些地区专有人伪造八大的假画，除常见的花鸟外，山水也开始成为他们赚取不义之财的新目标。但由于八大的真迹往往笔力雄浑，墨法新奇，特别是晚年他将自己独创的“干中有湿、燥中含润”的花鸟画墨法引入到山水画创作中，从而使其山水画产生一种“苍辣枯涩”的笔趣，形成萧疏淡远、空明朗润之意境，这种独特高超的笔墨技法是后人极难掌握的，造假者难以企及。因此，鉴别八大山水画真伪，应着重从其独具一格的墨法入手，不合者则必是伪作。
　　八、浑穆高古、狂伟奇宕的“八大体”
　　八大的书法，无论功力、造诣与成就，都绝不逊于他的绘画，不仅自清300年以来鲜人可比，即使在魏晋迄今的书史长河中也堪同任何一位大师比肩。这绝不是什么溢美之词，而是恰如其分的客观评价，近代绘画大师黄宾虹便曾提出八大“书一画二”之说。在中国绘画史上，似八大这样“书画双绝”的巨匠，确是十分罕见。
　　八大65岁以前的纯书法之作保留下来的极少，在他晚年“八大体”风格逐渐成形之后，其书作渐多起来。目前可见的他的书迹基本上都是这一时期（65-80岁）所作。八大的许多书法散见于画册、画卷、画轴中，不少册页往往半书半画，并因书之奇伟而大为增色，他的画荷长卷《河上花图》更是洋洋洒洒数百言。八大65岁以前之书虽遍学众家，涉猎极广，但并没有形成自家面貌。真正能代表其书法艺术成就的，是晚年变法后用笔圆健、结体奇宕、意态从容的“八大体”行草书。
　　目前所能见到的八大最早的书迹，为其34岁所绘《传綮写生册》，有楷、隶、行、章草四体，楷书乃明显欧体面目，法度森严。康熙十三年（1674年），八大49岁时，僧友黄安平为其画《个山小像》，八大在上自题六处，篆、隶、楷、行、草五体俱全，行书宗董其昌，楷则效法董庭坚。现藏上海博物馆的《行书刘伶酒德颂卷》乃仿山谷书，方笔出锋，剑拔弩张，功力相当深厚。从上述三件作品中可以看出，八大早期受欧阳询、黄庭坚、董其昌三家影响最大，用力最久最深，并大得神韵。1693年前后，八大的书风开始发生明显的转变，这一时期的作品从上博藏《书画册》，江西省博物馆藏《行书横幅》中，可清楚地看到这一点。
　　对“八大体”形成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八大晚年对阁帖孜孜不倦地临习。八大晚年热衷阁帖，举凡钟张、索靖、二王、王僧虔，无所不临，书风高古，大有魏晋人遗韵。现藏上海博物馆的《山水月仪帖册》、北京故宫藏《临河叙》，已不再是简单的模仿，完全是意临，境界非凡。陈鼎《留溪外传》云：“八大山人有仙才，隐于书画，书法有晋唐风格。”曾熙《醉翁吟卷跋》云：“八大山人纯师右军，至其圆满之中，天机浑浩，无意求工而自到妙处，此所以过人也。”邵长蘅《青门旅稿》云：“山人工书法，行楷学大令、鲁公，能自成家，狂草颇怪伟。”在八大晚年给友人的信札中，魏晋风骨尽露无疑。
　　八大晚年大胆使用秃笔，并极大地弱化提按，笔锋藏而不露，线条圆转流畅，从而形成朴茂浑厚、肃穆高古的个性化用笔。其书法如以篆写草，线条张力极强。在字构的营造上八大更是一位空间大师，其字构敢于造险，善于夸张，外实内虚，主笔突出，每每大开大合，聚散自如，在空间布局上堪称绝顶天才。八大还十分偏爱异体字，大大强化了其书法的高古与神秘。八大晚年独创的“八大体”，雄浑饱满，骨力天成，安详自在，逸韵横生，线质、结字、境界、格调均前无古人。其书法点画之劲迈，构图之奇异，气韵之天然，观之骇人目、 夺人心。八大的书法也深深地影响到他的绘画，其绘画强烈的抒写性，就得力于他的书法。
　　九、八大书法市场及造伪
　　八大的书法在拍场中比较少见，但也偶有上拍。如2004年12月某公司秋拍《新莺百啭歌》成交价66万元，2004年香港某公司秋拍《行书临河序》镜心161万港币，2004年国内某公司春拍《山水书法合璧》1100万元等。此外，在1995年翰海秋拍上还曾拍卖过一件八大《题丁云鹏画十六应真图册》。在这几件拍品中，《题丁云鹏画十六应真图册》最为精彩，真迹无疑。该册共有八大书法对题16开，书体为行书，有明确年款“己巳”（1689年），时八大64岁，尚未开始晚年变法，故不是人们熟知的“八大体”。细观此16开对题，用笔已由其偏爱的黄庭坚的方笔，转为方圆并用，圆笔为主，书风由从前的张扬变为含蓄，是八大书法过渡期之作，颇为难得，不失为一件佳作。而另一件拍品《新莺百啭歌》，虽经过作旧处理，但写的实在拙劣，毫无八大用笔精致、结体奇宕之特点，是一件不折不扣的赝品。
　　比较而言，八大的书法比其花鸟、山水画更难伪造，即便张大千这等具备高深传统书画功力的大家，也很难将八大的书法模仿到位。皆因八大的书法于传统涉猎极深，晋唐名家无不临习，从他的众多临帖中可清晰地看到这一点。他晚年自创的“八大体”，乃融汇众家之后的创新之作，绝非造假者所能仿造。所以，鉴别八大书法的真伪，要比其花鸟、山水画更加容易。
　　十、八大人物画惊现市场
　　众所周知，八大的绘画多为花鸟，中年后始作一些山水。他画的人物仅是在山水画中作点景之用，如上海博物馆藏《书画册六开》之《川上如今老大人》，且数量非常之少。他绘的纯人物画真迹，迄今为止尚未发现，各种他的出版物均未曾著录。然令人惊奇不已的是2005年6月底，一件名为《砍柴》的八大款人物画现身京城市场，还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一专业收藏杂志拍卖广告上。细观此《砍柴》图，设色纸本立轴，105×33cm，署款“甲戌之闰夏，八大山人写。”款下钤一朱文带框屐形印，右下角压一“可得神仙”白文方印。不仅印乃明显伪刻，款书更无半点八大山人书法的踪影。图中画一樵夫砍柴后歇息而立，线条粗率乏力，毫无神采可言。图上、下各画一石，勾、皴、点、染皆不见法度，哪里是什么八大之作，分明是近人的末流制作罢了。如此低劣之作，竟也敢假冒八大山人之名，实在令人捧腹！真希望国内的拍卖公司好好地研究一番八大，再不要出现类似荒唐可笑之举。否则，丢失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脸面，更败坏了整个市场的声誉。
　　结束语
　　纵观近年国内拍场陆续上拍的40余件八大款书画，可谓鱼龙混杂，赝多真少。其中虽有像《题丁云鹏画十六应真图册》这样的真迹，但毕竟凤毛麟角,更多的是十分低劣的伪品，还不乏《砍柴图》这样的假冒之作，不少曾印入图录的伪作也屡屡上拍。总体而论，拍场中的八大书画质量堪忧，真迹难觅。在今年春拍中，笔者在现场又亲睹了几件八大拍品，情况依旧。可见，在拍场中若想目睹或买到一件八大真迹，已是非常之难。清中期和民国时，八大的书画曾出现两次伪造高潮，在拍卖市场日趋活跃的今天，又一次造假高峰再次到来。因此，奉劝对八大感兴趣的买家，还是小心警惕为妙，多对八大的书、画、印及各时期作品做点研究与了解，尽可能地目睹一些真迹，理性投资，减少盲目，以免上当受骗。